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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知识》l 张鹏:巴尔干城市乐章中的“休止符”现象

【观点评论】 2019-09-03 作者 / 张鹏 来源 / 《世界知识》 759 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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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干半岛”这个名词,我们“80后”这一代人对此绝不陌生,贝尔格莱德、萨拉热窝这样的巴尔干城市名,更是耳熟能详。即使有人不知道历史上的巴尔干半岛一直是有“欧洲火药桶”之称纷争之地,或对因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的解体而引发的一系列的战争不甚了解,也一定会知道1999年5月7日的北约轰炸南联盟期间的在贝尔格莱德发生的“炸馆事件”。当中国驻南使馆被美军使用精确制导炸弹轰炸的消息传回国内后,国内各主要城市都出现了反美游行示威活动,北京学生、市民包围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场景至今令人记忆犹新。这些往事对当时尚属中学生阶段的我触动很大,相信很多同龄人同样如此。


作为国际问题研究和外交学教学的一部分,尽管很多次从书报和影视、网络作品中了解过巴尔干半岛上发生的恩恩怨怨,但直到今年暑期,我才有机会真正前往巴尔干半岛上的塞尔维亚、黑山和阿尔巴尼亚三国,拜访了六个真正的巴尔干城市。身临其境的最大感受,就是这些巴尔干城市历经风霜,但优雅尚存,这些城市自带多瑙河、萨瓦河等流经巴尔干半岛的多条孕育巴尔干城市的母亲河所独有的气质,清灵、婉约、宜居,城市本身就是动人的乐章。然而,我要说的,则是这些城市乐章中特别显而易见的那些“休止符”,它们或是一栋因战争留下的巨大建筑残迹,或是一片因“改朝换代”而杂草丛生的颓败楼台,或是完全落后于时代的陈旧城市基建。这些休止符矗立在巴尔干城市乐章的核心位置,每一个这样的休止符,都值得后来者或思忖、或致意、或缅怀。


基准音:巴尔干城市乐章谱曲的背景


正如每篇乐章都会有自己的基调、基准音,每一种类型的城市也会因其所扎根区域的格局而存在影响城市发展的那些原生背景。当诸如贝尔格莱德、波德戈里察、地拉那这样的巴尔干城市不再仅仅是地理名词,当亲手为位于贝尔格莱德城西区域的中国驻南大使馆遗址纪念碑献花、穿行在波德戈里察仍旧保留的铁托时期风格的城市之中,以及在地拉那街道上领悟到独特的阿尔巴尼亚式音译外来语表达之时,我们大概才会略知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问题都有其根源——对内,巴尔干半岛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主体民族能够生产支撑整个地区文明的知识体系,此为运;对外,巴尔干半岛天然地作为文明交界地带被钳夹在传统西欧列强和强势突厥国家之间,此为命。“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大概是巴尔干“总乐谱”的主题,是巴尔干半岛无法摆脱的命运,也是巴尔干国家起落、成败间留给世界历史的最大经验教训。当然,对这样的“既定”命运进行反思和抗争,是巴尔干半岛各民族一直没有放弃的工作。在巴尔干半岛的历史图景中,诸如铁托、霍查这样的风云人物,也是相当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惜当年的南斯拉夫并没有处理好内部的民族问题,阿尔巴尼亚更没有处理好对外关系问题。1992年至2003年间,南斯拉夫除了塞尔维亚和黑山之外,其它铁托时代的原加盟国纷纷独立。到2003-2006年,联盟使用“塞尔维亚和黑山”的国名,又随着2006年黑山共和国的独立,南斯拉夫也彻底成为了历史名词。目前在贝尔格莱德市内,依托铁托墓建有“南斯拉夫历史博物馆”,几乎成为供世人追忆这个曾经的多民族联邦国家的唯一场所。而阿尔巴尼亚国家历史博物馆中,则基本完全否定了霍查时期。

不过,如果能够身临其境,我们也不难发现,在诸如贝尔格莱德、地拉那这样的巴尔干城市乐章中,仍有两种类型的休止符,一种是主动为之的悲情选择,另一种则是相对被动的无奈之举。


    主动的休止符:贝尔格莱德刻意保留被炸毁的国防部大楼


    从首都城市横向比较的角度而言,贝尔格莱德的城市规模并不特别大,但已是前南斯拉夫地区的最大都市。多瑙河与萨瓦河在这座城市交汇,道道飞虹横架,使曙色下的城市有别样的柔情。特别是萨瓦河西岸铁托时期即已启动的“新贝尔格莱德”建设,无论规划设计理念还是城建格局落地,都有相当的气象。很可惜的是,这座见证了塞尔维亚民族几乎所有荣光的古城,仍然没有从二十世纪末的那场历时78天的“北约对南斯拉夫空袭行动”中完全恢复元气。尽管已有二十年过去,贝尔格莱德市内有相当多的建筑至今仍保留着那场战争留下的印迹,要么是建筑外墙尚未修复,或者作为“主动的休止符”而专门保留起到警示作用的建筑残迹。

    其中,最大的那个“主动的休止符”,当属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区域被刻意保留的前南斯拉夫国防部大楼遗迹。根据可查证的资料,这幢主体部分超过十层的简约型建筑建于1957年至1965年之间,其设计灵感来自于苏捷什卡河(Sutjeska)流域的一个峡谷,那里是南斯拉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战后南斯拉夫还曾经拍摄过《苏捷什卡战役》这部电影。该建筑作为南联盟国防部驻地,于1999年4月30日遭到北约轰炸而严重受损。尽管从技术上讲,该建筑可以设法修复或平毁重建,但塞尔维亚人决定将之作为战争的纪念碑,至今保留着其被轰炸后的原貌。由于大楼地处贝尔格莱德几条重要公共交通路线的交汇点附近,也就成为了访问贝尔格莱德的游客们都会驻足的一处纪念空间。残破的大楼是无声的,不过,它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战争所意味的那种极端的苦涩。


被动的休止符:地拉那市中心杂草丛生的霍查纪念馆遗址


地拉那,由于中阿两国历史上一段特殊的岁月,这座巴尔干城市也常常被我的父辈、祖父辈们所知。在我所关注的城市研究领域中,进入新千年之后的地拉那也曾因城市更新的话题被提及过。如2004年曾有一则关于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城市更新情况的报道,简要内容是:地拉那在2000年-2011年间的市长埃迪·拉马(Edi Rama)曾是一名在巴黎生活过的画家,他在当选市长后,“重新为流经地拉那市中心的拉纳河沿岸进行规划,并邀请欧洲著名的当代艺术家参与设计创作,并由美术学院的学生义务参与建设,为接近40万平方米的城区进行美化和翻新”。这项工程使拉马本人在“2004年世界市长评选”中击败其他400多位市长当选。另外就是2010年,由科威特捐赠的地拉那中央广场的改造工程也颇有建树。

但此次实地参访地拉那,才知道拉纳河是一条溪流级别的水道,而且地拉那没有明确的新城区规划,使人有些无法判断其城市未来发展的思路。同时,由于地拉那城建规模较小,只要是在市中心区域有过徒步经历的城市访客,大概都见到过那座“地拉那金字塔”——曾经的霍查纪念馆。由于较为复杂的历史原因,如今这座荒废的纪念馆四周已是杂草重生,纪念馆外墙亦是四面涂鸦。因为空荡的建筑物和广场尚存,倒是成为了当地年轻人聚会、运动的天然场所。由于纪念馆呈“金字塔”型,主外墙被设计成大约倾斜40度左右,使得那些有足够力气和胆量年轻人,不停地顺着大楼倾斜的墙壁一直爬到楼顶去,再滑沙一般回到地面。这倒成为了“地拉那乐章”中这处“被动的休止符”里尚存活泼的一面。然而,无论如何,如果对那段历史有所了解,恐怕那种无奈和令人扼腕的情绪一定会大于“休止符”里尚存的乐趣吧。


    对巴尔干城市交响曲的期待


此行,我不仅拜访了贝尔格莱德、波德戈里察、地拉那这样的巴尔干首都城市,也设法前往诺维萨德、科托尔、都拉斯这样的巴尔干“二线城市”或港口城市参访。总的来说,这些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都已显得比较落后,是这些城市进一步发展的显著痛点。虽然行前对塞尔维亚、黑山和阿尔巴尼亚作为欧洲相对落后国家的发展现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真正到达后才会有切身体会。作为来自东方的访客,我们当然期待巴尔干城市的乐章更加优美。

但在中国国内的旅游市场,这些城市无疑都属于知名度较低的非热点、小众化旅行目的地。目前,塞尔维亚、黑山和阿尔巴尼亚三国,对持因私普通护照的中国旅行者都有相当不错的优惠政策,如塞尔维亚已完全免签,黑山是有条件免签以及阿尔巴尼亚的旅游旺季免签,但问题在于这三个国家的城市品牌对于中国市场而言可以说尚未建立,而且城市的特殊文化内容缺乏与中国旅游市场和目标人群的广泛沟通。同时,因为国内前往上述三国的直线航班极为稀有(目前仅有北京-贝尔格莱德之间的一组直航航班,每周两班),几乎全部要经停第三国才能到达,也造成中国游客缺乏选择上述城市作为旅行目的地的动力。

    不过,无论是身在塞尔维亚、黑山还是阿尔巴尼亚,也不管城市的大小之分,当地市民对中国游客的友好度还是值得肯定的,甚至堪称民风淳朴,自由行全程没有欺客的问题,这是此行中我的另一个深刻印象。作为中国访客,我相信当地人民会有足够的创造力,去迎接彼此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共同期盼。行笔至此,惟愿战争与纷扰远离巴尔干,对未来的巴尔干城市交响曲,我们应当充满期待。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图书馆副馆长、公共关系学副教授、国际关系博士张鹏)

初审 / 编校 / 吴琼 责任编辑 / 吴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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