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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动,谈不拢:美国制裁难压垮伊朗,11月前双方僵局难解

【观点评论】 2018-08-09 作者 / 刘中民 来源 / 澎湃新闻 12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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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影 | 】

就在伊朗近日在波斯湾海域提前举行例行的年度军事演习前,不久前才对伊朗发出暗含动武信息的“大写推特”的特朗普又出人意料地表示,准备好任何时候不设前提地与伊朗领导人会面:“我愿意会面,尤其是当可能面对战争、死亡、饥荒等问题的时候,更需要直接会面。会面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他们(伊朗)想的话,我准备好随时与他们会面。”“没有前提条件。如果他们想见面,我就见。”特朗普离奇地递出的“橄榄枝”不仅遭到了伊朗保守派和温和派力量斩钉截铁的回绝,也未能改变伊朗已经如期举行的波斯湾军事演习,而且遭到美国国内外媒体不留情面的批评。

从今年5月8日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核协议以来,美伊之间的外交博弈和舆论攻讦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当前,令国际社会尤其是国际舆论倍加关切的是美伊博弈是向着开启和谈方向发展,还是向开启战争的方向演变?开启和谈无疑是大新闻,开启战争则是更大的新闻,这无疑是特朗普给世界制造的又一难以预料的巨大悬念。在笔者看来,短期内美伊既无开启谈判的可能,更无开启战争的可能,双方仍处在施压与反施压、制裁与反制裁的外交博弈和舆论攻防阶段。

特朗普外交“肥皂剧”遭遇尴尬

特朗普的随性表态不具严肃性,自然也难以引起伊朗的严肃对待和回应。特朗普信口开河地表明美伊可以举行无条件谈判,是其反复无常的一贯风格的表现。就在特朗普发表谈话前的数小时前,美国国务卿蓬佩奥还表示美伊绝不会举行无条件的会谈,蓬佩奥也因此被媒体戏称为“迷宫里的老鼠”。

特朗普外交尽管变幻难测,但也在许多危机问题上形成了一定的“外交套路”:先是发出极端威胁,然后改变立场,举行会谈,最终宣布自己获得胜利。最典型的案例是特朗普的朝鲜外交。但伊核问题不仅与朝核问题有诸多根本性的差异,而且伊朗复杂的官僚体系尤其是保守与改革力量的二元结构、宗教领袖对总统的掣肘,都与朝鲜的权力结构有天壤之别,两大热点问题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也截然不同。更何况美朝峰会是在特朗普上台后长达八个月的施压和沟通并举的情况下才得以实现的。

因此,特朗普信口开河地提出要举行美伊谈判,也被媒体指责为“外交肥皂剧”,而从2003年以来就在伊核问题外交中摸爬滚打十五年之久的伊朗自然不会随意做出肯定性的回应。美伊双方短期内难以举行谈判的前景也恰如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专家杰拉特•布兰克所言:“伊朗国内政治结构比半岛北部要复杂的多,并对和美国的外交不感兴趣,特别是在特朗普让美国退出被称为《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多国协议之后。”“目前,伊朗政府中如果有任何人试图和特朗普联系,都被其他人狠狠批评。”

伊朗方面做出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伊朗国会副议长莫塔哈里指出:“在特朗普对伊朗发表傲慢的谈话后,谈判是不可能的事。这是种侮辱。”伊朗内政部长法兹利说:“美国不值得信赖。在美国傲慢、单方面退出核协议后,叫人如何信任?” 世界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管阿里•维兹评价指出,“没有伊朗领导人会在这个时候和多次威胁伊朗、攻击伊朗领导层,并且还违反核协议的美国总统会面的。”

“旧恨新仇”使美伊不具备谈判条件

从本质而言,特朗普关于美伊可以无条件谈判更多的是表现一种外交策略,既有以此缓解国际社会广泛批评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之意,也有把地区紧张局势的责任转嫁给伊朗的考虑,同时也是加剧伊朗国内矛盾、搅乱伊朗国内政治生态的策略。但其随意性和虚伪性可谓昭然若揭,拥有丰富外交经验的伊朗自然也不会接招。

当然,美伊双方难以举行谈判更深刻的根源还在于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伊近40年的对抗所累积的严重不信任,双方的矛盾遍及社会制度、意识形态、现实利益各领域。从伊斯兰革命之初美伊断交到人质危机、从上世纪80年代美国在两伊战争中支持伊拉克对抗伊朗到克林顿政府的遏制政策,再到小布什政府把伊朗定性为“邪恶轴心”并长期对伊制裁,到如今特朗普政府悍然单方面退出来之不易的伊核协议并对伊朗进行极限施压,美伊之间可谓旧恨未解,又添新仇。

因此,美伊谈判根本不具现实可能性,这也恰如伊斯兰革命卫队总指挥官穆罕默德•阿里•贾法里所言:“伊朗人不会批准政府官员和大魔鬼(Great Satan)见面”。当然,不排除美国与伊朗之间通过第三方进行接触。有分析指出,上个月阿曼外长相继访问德黑兰和华盛顿,很可能在美伊之间发挥着信息沟通的作用。在2013年鲁哈尼上台后,正是阿曼在伊朗和美国之间牵线搭桥,最终促成了美伊接触和伊核谈判的重启。据报道,此前特朗普也曾经八次向伊朗传递举行双边会谈的信息,但美国一边不断施压,一边喊话会谈的做法,加之伊核协议涉及中国、欧盟、俄罗斯各方,使伊朗根本不会轻易贸然与美举行双边会谈,更忌惮落入特朗普设置的外交陷阱。

从未来的走势看,在美国对伊朗施压达到一定效果,并迫使伊朗在美国提出的12项条件的部分领域(如叙利亚等问题)妥协让步的情况下,也不排除美伊重新走向谈判的可能,但这绝不是短期内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伊朗也很难抛弃伊核协议其他各方与美国单独谈判。

战争之重:美伊都难以承受

从美国方面来看,尽管特朗普上台以来一改奥巴马时期的中东政策,持续在叙利亚、巴以、伊核三大热点问题上发力,但其本质仍是以最小投入换取利益的最大化,其核心是通过把伊朗塑造成地区核心威胁,巩固与沙特、以色列的盟友关系并从中牟利。但以美国利益优先、复兴国内经济为重,并确保国会中期选举胜利的特朗普,并无贸然向伊朗开战的系统计划,这或许也是近期特朗普表示美伊可以进行无条件谈判的具体原因之一,其目的就是给近期伊朗举行军事演习背景下更趋紧张的海湾地区形势降温。

从本质上来说,美国应深知与伊朗开战的灾难性后果,如果选择彻底颠覆伊朗政权的“先发制人”的战争,将引发地区性动荡乃至全面的战争,并冲击国际能源市场和整个世界经济;如果选择以色列、沙特等盟国参与的有限军事打击,美国将无法在短期内改变伊朗政权,而伊朗必将选择威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和美驻中东军事基地,全面加剧叙利亚、也门等地区冲突的方式予以反击,伊朗在中东扶植的势力也将不断制造麻烦。伊朗总统鲁哈尼警告美国与伊朗开战将是“所有战争之母”,其深意即在于此。而伊朗的战略纵深、波斯民族反抗强权的民族性等也将为美国所忌惮,而美国在伊拉克、阿富汗战争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因此,如果特朗普还有理智的话,美国选择发动对伊朗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伊朗面临的挑战更为严重,美国重启制裁后伊朗保守派和改革派矛盾的加剧,外资大量出逃、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加剧的民生危机,使鲁哈尼面临的伊朗政治中的总统“第二任期诅咒”现象(即无论改革派还是保守派总统,在第二任期都会四处碰壁、惨淡收场,并在下届总统大选中出现敌对派上台的现象)更趋严重,而美国则成为加剧鲁哈尼“第二任期诅咒”的最重要的推手。当前,对内应对经济困难,缓解经济危机;对外挽救伊核协议,缓解美国制裁压力,是鲁哈尼政府的重中之重,这使其根本不会主动选择战争。当前,伊朗尽管举行了十分高调的军事演习,但在美国未对伊朗进行全面或有限军事打击的情况下,伊朗不会轻易采取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等加剧紧张局势的行为。

综合上述因素,在未来一定时期内美伊双方仍将以外交、经济、舆论等领域的斗争为主,并辅以军事领域的相互威慑,甚至不排除双方在第三方战场如叙利亚发生摩擦,但双方进行直接局部战争和全面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美国当然会寄望通过极限施压导致伊朗经济崩盘乃至政权崩溃,伊朗的政治经济困难自然会持续加剧,但伊朗政治的韧性远高于此前发生政权更迭的阿拉伯国家,伊斯兰共和国的宗教集权与民主选举相结合的政治体制、相对完备的官僚体制、改革与保守两大力量的相互限制、伊斯兰革命卫队的绝对忠诚、长期处于战争和制裁中的政权抗压能力,都是伊朗政权能够维护其政权的韧性。

因此,在今年美国中期选举结束前以及美国为世界各国规定的终止与伊朗贸易关系的最后期限(11月4日)前,美伊关系仍将维持美国不断施压、伊朗更加困难的胶着局面,其未来形势发展仍有待观察和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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