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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时报》| 程亚文:“逆全球化”是个问错了的问题

【观点评论】 2018-05-15 作者 / 程亚文 来源 / 《环球时报》 45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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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摄影 | 】

美国的单边贸易保护主义正在强化人们对“逆全球化”的担忧。与“全球化”曾很长时间是中国学术舆论场的“热词”相对照,最近几年“逆全球化”一词开始在中国的学术刊物、大众媒体中成为新“网红”。不时有人忧心忡忡提起这样的问题:世界已进入“逆全球化”时代,中国该如何应对?

假如我是英国人或美国人,也会真切感受到“逆全球化”的实在性。毕竟,作为现代自由贸易理论的发源地英国正在脱欧,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后在贸易保护主义的路上正越走越远。站在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角度,一度被认为体现西方权势、价值或理想的全球化不再是香饽饽,而是成了霉气包。它们转而在观念层面对全球化做出负面评价,在实践层面拒斥一些全球性进程。

但站在中国或世界大多数国家角度,全球化却仍“跑得欢”。首先从全球看,据联合国统计,全球约2/3国家2017年经济增速高于上一年,全球经济增长趋强。七大洲四大洋的货物、人员、信息等都在穿梭来往且有提升。其次还要看到,亚洲经济的活跃程度高于世界其他地区。联合国报告显示,东亚和南亚2017年经济增长占全球近一半,未来这里仍将是世界上最具经济活力和增速最快的区域,而中国在亚洲的表现又尤其亮眼。总的来看,这些年来中国、亚洲与世界其他区域的经济联系仍在加强而非弱化,那又何来普遍的“逆全球化”之忧呢?

如果说全球化的旋律有变,那也不是“逆全球化”,而是全球化由1.0版向2.0版转换。全球贸易的主要场所在发生位移,以往位列其次的发展中国家在全球贸易中的权重日益增大。在新的经济全球化进程中,广义上的亚洲东部区域正回归世界舞台中心。该区域占全球人口一半以上,以此区域为辐射,全球绝大部分地方今天主动或被动卷入全球化的程度,不是在降低,而是在持续提升。在世界某些部分逐渐从全球化中安静下来时,更大部分区域却变得比以往热闹得多。整体来说,全球化不是比以前弱,而是增强了。

“逆全球化”在有些国家成为一种新的社会思潮和现实实践,其中真正值得反思之处在于:全球化需要重新设定它的价值与目标了。

话语背后是权力关系。全球化不仅是对某种事实和过程的描述,也是对某些世界观、历史观和价值观的建构。以往的全球化先以欧洲、后以美国为动力,前者描述的是与殖民化相关联、以对外贸易为动力的全球体系,反映了欧洲对当时世界的支配及其价值“正当性”;后者描述的是美国资本全球输出、全球逐利的过程,反映了美国全球霸权及以美国标准改造世界的“合法性”。

在这种全球化过程和论述中,全球化的利益结构是有中心和外围的,权力结构是分等级的,文明结构是有先进(现代或后现代)和落后(前现代)之别的,实际是一种以西方为优先、以西方化为目的的全球化体系。

作为某种特定世界观、历史观和价值观的全球化,最近一些年来无疑已处于“逆转”中,因为“世界围绕美国转”无论在实然还是应然层面都不再天经地义。“逆全球化”思潮在西方兴起、相关实践在西方出现,不过是因为既有的全球化过程发展到今天,已开始解构以往全球化的世界观、历史观和价值观,在原有全球化发起者那里,全球化的事实与价值开始发生分裂。

但全球化作为一种事实和过程,仍在继续。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正展现出一种新的全球化志向,在这种全球化体系中,不再有绝对的支配者,而是以共商共建共享为求;不再维护不平衡的发展,而是以普遍共同发展为念;不再有先进落后之分,而是以文明互鉴彼此包容为重。

如果说全球化确需“逆转”,它“逆”也应该是以往的世界观、历史观和价值观,而不是全球生产和生活进一步关联的事实和过程。个别西方国家的“逆全球化”思潮和举动会在全球层面产生一些影响,但不可能拉回已在涌动的新型全球化大潮。回应作为局部的“逆全球化”,包括中国和大部分西方国家在内的其他国家应进一步构建相互间的开放性。

在中国话语场中,本为一隅的“逆全球化”问题被当成一种整体性问题且被频繁讨论,这暴露了我们话语构建的局限性。世界需要2.0版的全球化,更值得中国话语场关注的也应该是这个新型全球化,而不是远在他乡的“逆全球化”。

(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盘古智库学术委员)

初审 / 编校 / 责任编辑 / 顾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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