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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安全研究 | 王京烈:伊朗核问题的缘起及未来走势

【观点评论】 2018-05-15 作者 / 王京烈 来源 / “地区安全研究”微信号 54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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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伊朗核问题的缘起

伊朗的核计划起始于20世纪50年代末期,即伊朗国王巴列维执政时期,第一个核反应堆是美国帮助在德黑兰建立的。伊朗的核计划先后得到美国、德国、法国、甚至以色列等国的核设施和技术支持。当时伊朗是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重要盟友,是美国在中东地区实施所谓“双柱政策”(Twin Pillar Policy)的重要支柱之一(另一个是沙特),被称为美国在海湾的警察。伊朗也是最早承认以色列的中东伊斯兰国家。这对当时受到阿拉伯国家“包围”和敌视的以色列来讲有着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影响。伊以两国不仅保持着密切关系,还在诸多方面包括核工业领域开展深度合作。

然而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后,随着政权更迭、巴列维王朝崩溃,美伊关系迅速交恶。美国视伊朗为“无赖国家”、“邪恶轴心国家”,伊朗也同样视美国为最大的敌人和“大恶魔”。以色列指责伊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伊朗则称以色列为邪恶的种族主义政权。

1980年美伊断交后,美国曾多次指责伊朗以“和平利用核能”为掩护秘密发展核武器,并对其采取“遏制”政策。 2003年初,伊朗宣布发现并提炼出能为其核电站提供燃料的铀之后,美国对伊朗核计划“严重质疑”,并多次警告伊朗停止与铀浓缩相关的活动。美国等西方国家宣称伊朗可能在现有核技术的基础上,秘密发展核武器,对伊朗政策日趋强硬,不仅施加巨大的政治压力还采取了一系列制裁措施,甚至以武力相威胁。

二、美国为何再次对伊朗发难

2015年7月,伊核问题有关国家(6+1)经过长期努力达成了《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oint Comprehensive Plan of Action),并得到安理会的核准。客观地讲,该协议有助于维护国际核不扩散体系,促进中东地区和平与稳定。国际社会也普遍看好该协议。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认为,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非常重要,应该得到维护和加强”。欧盟认为,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反复核查已经确认伊朗遵守了协议规定。除美国外的缔约国都认为应该维护该协议的成果,避免中东地区紧张局势升级。面对美国的强大压力,伊朗表现的相对低调,表示如果伊朗的利益能够得到保证将继续留在协议中,同时面对美国的制裁也将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尽管如此,特朗普却仍坚持退出该协议,将对伊朗采取更加严厉的制裁。特朗普一意孤行其原因在于:

——特朗普的“美国第一主义”。其实,美国总统都很任性的,且以强凌弱,只不过特朗普更加张扬而已。多年前美国就曾退出了《京都议定书》、《国际刑事法院规约》、《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等国际公约,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又退出了TPP、《巴黎气象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等,表现出美国的蛮横、霸道。

——美国与伊朗对抗升级。从政治上看,协议没有使伊朗屈服,美伊关系并未改善,伊朗在中东的影响力却得到提升;从经济上看,欧洲国家与伊朗都不同程度的恢复了经贸关系,目前每年有数十亿欧元的贸易额,但美国却没得到什么实惠;此外,犹太院外集团在美国政治中仍有强大的影响力,特朗普家族与犹太势力的特殊关系也有潜移默化的影响。

——通过中东战略布局服务美国全球战略。美国在中东战略收缩后又不甘心俄罗斯趁势坐大(俄在叙利亚问题上通过联手土耳其、伊朗、叙利亚形成“合作机制”后获得了“主导权”),所以,先是宣布将驻以色列使馆搬迁到耶路撒冷,又提出重新制定伊核协议,强力展示美国实力。但根本目的还是服务于美国全球战略,即维护美国利益,配合“美元调息”等组合拳,操控石油美元流向,推动国际资本加速流向美国,左右世界政治经济局势,通过搞乱中东阻碍“一带一路”倡议的顺利实施。

三、引发核军备竞赛和战争的可能性

谈到伊核危机,媒体通常喜欢说可能引发新的军备竞赛甚至核武竞赛,其实这种说法,不是出于不知情者的善意担忧,就是别有用意。

长期以来动荡的中东地区一直是世界最大的军火市场之一,无论是否发生伊核危机。换言之,军备竞赛是中东地区的常态,战乱、动荡不结束,军备竞赛作为常态就不会改变,至于不同时期的波动起伏也在常理之中。当然,伊核危机在一定程度上有推波助澜的作用。

尽管有些国家(沙特、阿联酋、甚至约旦等)也宣称将搞核研发,其实也只是想通过舆论向伊朗施加压力,迫使伊朗弃核,仅此而已。因为核研发特别是核武器的研发并非像从市场上买白菜一样容易。

一般来讲,目前核武器研发主要受到内外四种基本要素制约: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制约,本国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本国科学技术发展水平,工业化发展程度等。从法理上看,任何非核国家都不能搞核武器,否则就将面临各种制裁。目前中东绝大多数国家尚不具备从事核武器研发的基本条件,即便有的国家很富有、很土豪,但科学技术水平和工业化程度却很低;而极少数国家科学技术和工业化有一定程度的发展,可是远未达到可以研发核武的水平,更何况还缺少雄厚资金的支持。

至于说引发战争,客观地讲确实存在这种危险性,但可能不是来自美国。

伊核问题对于美国来讲只是一种麻烦,对于有着太多麻烦的美国来讲,还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即没有触及美国核心利益。因此美国发动对伊战争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发动远程军事打击也是必须谨慎考虑的。伊朗不同于伊拉克,更不是利比亚,军事打击的后果将给美国带来更多的、不断出现的麻烦。

值得注意的是,以色列更有可能对伊朗发动“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军事打击”。今年4月30日,以色列议会通过一项议案,授权总理和国防部长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向其它国家宣战或采取军事行动。此时以色列议会授权决不会是简单的“示强”、做个姿态,而是其战前准备的一部分。特别是最近黎巴嫩真主党等竞选联盟在议会赢得了简单多数后,“以色列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

从以色列的安全观来看,敌对的伊朗如果掌握核能力就是对以色列的“死亡威胁”。以色列不会容忍这种死亡威胁。所以为了确保安全,以色列会竭尽全力,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当然包括军事打击,铲除死亡威胁。

犹太民族流散史在心理、文化上的积淀,成为犹太民族的痛苦记忆和梦魇,使犹太人对生存问题十分敏感、甚至非常偏执,不容许在安全问题上有任何侥幸心理。他们也从不把安全和生存希望寄托在大国的保护上。目前,右翼强硬势力在以色列国内仍有很大的势力,各派势力之间纵然有诸多分歧,但在安全与生存问题上却是高度一致的。以色列不仅有意愿进行军事打击,还有能力和手段。以色列的军事力量特别是远程奔袭和定点清除能力是众所周知的。早在2003年底,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的特别行动小组就已经制定了对伊朗核设施进行空中打击的计划。以色列高官甚至警告说,绝不会容忍伊朗制造出核武器,……会将伊朗炸回到石器时代。

美国和西方国家在“伊朗核问题”一直采取“双重标准”,在推动国际原子能机构和联合国不断对伊朗进行核查和制裁的同时,对以色列的核问题却“保持沉默”,不仅默认印度跨过核门槛,美国甚至同印度开展核合作。美国等西方国家长期实行对伊朗的敌对政策,使伊朗失去“安全感”,这是当前伊核问题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

国际原子能机构前总干事巴拉迪曾无奈而又深刻地指出,“核武必然衍生核武,只要还有一些国家坚持拥有核武器才能确保自己的国家安全,那么其他的国家也会跟着要得到核武器。”这几乎是所有地区大国在追寻历史光荣与当代责任的发展过程中的必然逻辑。伊朗最终是否突破“核门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等西方国家是否继续与伊朗对抗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智库理事)

初审 / 编校 / 责任编辑 / 顾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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