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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陈琦:重拾国家主义能否治愈“英国病人”

【观点评论】 2017-01-23 作者 / 陈琦 来源 / 《文汇报》 1260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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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e British prime minister Theresa May set out her Brexit blueprint in a speech in London on 17 Jan 2017. 【摄影 | FT.com】

英国脱欧也许给人们带来更多、更加持久的疑问:2017年的英国将走向何方? 英国与欧盟将达成怎样的退欧协议? 英国是否会退回“小不列颠”,过上像北欧国家那种与世无争的小确幸生活,还是真会如特蕾莎·梅所宣称的,变得更加全球化? 英国还会继续奉行多元文化主义政策吗? ……当人们目睹这一系列变化时不得不思考,英国怎么了? 西方世界怎么了?

特蕾莎·梅的脱欧派内阁,当前面临着重重压力和多方挑战,其复杂程度和棘手程度,甚至超过了撒切尔夫人的时代,恐怕是二战后历届英国政府里最严峻的。梅首相在17日公布了脱欧的具体路线图,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暗示英国为了夺回边境控制权、不再受欧洲法院的制约,不惜退出欧盟统一市场。

金融界出于对“硬脱欧”前景的担忧,与之相伴的是英镑的又一轮暴跌。然而即便如此,梅依旧收获了不少英国民众的掌声。因为在演讲里,梅宣称她将创造并领导一个“为每个人服务的英国”。但是根据她的演讲内容,很明显,这里的“每个人”是不包括东欧移民和穆斯林难民的,梅将脱欧公投视作“安静的革命”,是英国“夺回命运控制权”的斗争。梅的思路很清晰,一方面通过公开表达对移民的不友好态度,迎合反移民的公众情绪,回应公众对于就业和社会治安的关切,另一方面,通过否定“世界公民”,强调公民精神,重新拥抱国家主义,并强化中央政府权力,整合社会人心。

这看似是一种历史的倒退,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全球化”“无国界”“多元化”等是时髦的词汇,是知识分子圈和公共话语空间的政治正确。这个诞生了自由主义理论大师约翰·穆勒的国家,这个曾经宣称“人权高于主权”的国家,现在居然要靠重拾国家主义以克服危机了吗?就在不久以前,后现代与后工业化还被人们津津乐道。以信息、技术、媒体、消费主义为纽带的后工业经济与标榜多元、差异、碎片化、混沌、流动的后现代社会文化形态相互呼应。理论上,后现代社会由于它的空前包容,将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自由、思想更加解放、人性得到更完美的释放。

然而,书斋里的思考是一回事,而实际的治国理政则往往是另一回事。当一个社会的文化精英阶层试图模糊传统的大众价值评判标准,取缔社会集体理想的本体性,嘲讽爱国情怀和民族认同感,一味鼓吹道德的相对、价值的虚无、怀疑主义,那么他们所倡导的多元价值取向非但不会起到启迪民智的作用,反倒将通过破坏原来的核心价值体系而弱化社会结构,加剧社会分裂,强化外来文化的自我封闭行为,阻碍国家的社会整合和文化融合,甚至导致宗教极端主义意识形态趁虚而入。

如果说,英国退出欧盟,回归主权国家,是对欧洲文明圈大一统的颠覆,那么英国国内曾经建立在多差异权利追求基础之上的带有后现代色彩的多元化,就是对她这个主权国家内部统一性的颠覆。

与全球主义者的理想截然相反,2016年清楚地展示了这样的事实:21世纪上半叶的人类社会,主权国家仍然是国际关系中最重要的行为主体;区域一体化只是主权国家为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平台和工具;全球化并未导致国家乃至地区边界的消失;民族作为想象的共同体,依然是民众普遍的寄托价值的载体。

可以看到,英国国内对国家主义的呼声与金融危机蔓延层面的扩大化、与移民问题包括欧洲难民危机的深化,呈明显的相关关系。目睹默克尔将德国带入了难民危机的漩涡,英国民众固然有兔死狐悲之感,但也有幸免于难的暗自庆幸。来自伊斯兰世界战乱地区的穆斯林青壮男性的大规模涌入,可能唤醒了沉睡于欧洲人头脑中有关伊斯兰入侵的集体记忆,面对恐怖主义的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欧洲左翼的“爱与鲜花”显得是那么的软弱无力。

在右翼色彩浓厚的英国脱欧内阁看来,在国家主义的旗帜下,把世界划分成“我们”和“他们”,有助于划定本群体的界限和价值,提醒本群体的成员保持团结缓和内部矛盾。由于“敌对者”和“共同目标”的存在,使得社会上的不同成员和不同阶级之间的团结成为可能,从而有助于实现梅在周二演讲说提出的另一个重要目标,“化解英国因为脱欧而造成的内部分裂”,“成为一个更加团结的国家”。

当然,保守党政府如果一味地制造排外情绪、摆出一副拥抱国家主义的强硬姿态,其实未必能达到理想的效果。刻意强调“我们”和“他们”的区分,恰恰是表明了对内部脆弱的一种担心。对文化多样性的否认与敌视,可能导致对少数族群应有文化权利的忽视,加剧外来移民与英国主流社会的心理隔阂,加大目前由苏格兰民族党执政的苏格兰地区的离心力,使得后脱欧时代的英国族群治理变得更为棘手。作为拥有复杂人口结构、移民众多的多民族国家,在面临国家未来发展方向的严峻关头,高举“国家主义”真的可以构建并强化统一的国民身份认同从而克服种种带有后现代特征的弊病吗? 梅在17日的演讲中宣称,脱欧不等于孤立主义,也不意味着对全球化关上大门。相反,摆脱了欧盟的束缚,作为拥有完全主权的民族国家的英国,“独立、自治”,并且将会变得更加“全球化”。让我们拭目以待,特蕾莎·梅的脱欧政府如何通过重拾国家主义,以夯实其执政的合法性基础、提升在接下来一系列谈判中的行动力,而不会反噬其身。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英国研究中心副教授)

初审 / 编校 / 责任编辑 / 顾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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